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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生不变的追求:做学生喜欢的老师——对话特级教师于永正先生
  发布者:学科专家   来源:语文教学通讯  发布时间:2012-05-18

新一轮语文课程改革至今已走过十多年的路程,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。目前,《语文课程标准》(2011版)已经公布,将于今年9月正式实施。在新的历程即将开始的时刻,我们特地采访了著名特级教师于永正先生,就课程改革的理念、课堂教学实践、教师专业化成长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。
   魏本亚(以下简称魏):尊敬的老师,您好!课程改革已经进行了十多年,语文教育领域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。作为一直引领小学语文教学实践的专家,您认为课程改革给您带来最大的触动是什么?
  于永正(以下简称于):引领谈不上,我也只是一个思考者和探索者。课程改革对推动我国语文教育发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。对我而言,我认为这次课程改革的核心理念就是两个字——尊重,2011版的《语文课程标准》更突出了这一精神。有人说,教育事业是爱的事业,这是一种境界,但在现实中我们发现,个别同学有时并不可爱,老师很难爱上他。但我们至少要尊重他,因为学生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人。做老师的要走近学生,理解学生,体谅学生。我很欣赏课程标准中的一句话:语文教学应在师生平等对话的过程中进行。对话昭示的是民主、平等和尊重。我在教学中尽量做到师生的平等对话,老师的姿态低了,学生的自信就高了。和我一起上课,学生会很放松、很舒展、很快乐。
   魏:学生只有得到了充分的尊重,才有兴趣、有机会、有动力、有信心去主动学习,快乐成长。您的课堂教学总是让人感觉轻轻松松、简简单单,学生的收获却非常丰厚,其中的原因是什么?
  于:语文姓,小语姓,小学语文是启蒙教育,是学生学习的起始阶段。从时段上看,小学阶段跨越孩子6~12岁,身心发展、认知能力都在初级阶段;从学习内容上看,也是基础的阶段,如认识3000个常用字,会写其中的2500个字,学习读书,学习作文,养成良好习惯,等等。
  所以,我认为教学中有两点需要注意:首先是不越位。目前越位现象比较严重,把小学生当成中学生、甚至大学生来教,人为拔高要求,特别是人文性的挖掘过深。如不少老师在上《秋天的怀念》这篇课文时,过多挖掘母爱主题,围绕生命认知做文章,老师自己也许很感动,但学生未必像成人那样去理解母爱,理解活着的深刻含义。我是这样设定教学目标的,首先,这一课有8个生字要求掌握,有好多词语需要理解;其次,这篇课文情感丰富、细腻感人,最适合的学习手段是朗读,以读见悟。这篇文章大学生也可以学的,对小学生而言,主要任务就是把字认好、写好,把词语掌握好,把课文读好,在读中,通过具体可感的细节去体会母爱形象。如果教师在课堂上一味深挖,甚至离开文本大量拓展,就越位了。
  其次,要到位。现在的语文教学,尤其在语言学习方面有很多不到位的现象。仍以《秋天的怀念》为例,课文中有一个词暴怒无常,如何理解,用什么方式理解,是否需要查词典,在课文的具体语境中又是什么意思,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。课文中有两个场面,一是史铁生正听着优美的歌声,会突然把玻璃砸烂;正看着大雁飞过去,会突然将东西摔碎。其实这些行为就是暴怒无常最好的注释。好多词语的意思就在上下文里面,教学就是要让孩子掌握阅读的方法。
   
刘春(以下简称刘):您这样带着学生理解词语,不仅可以帮助学生建立词语的形象,还能体会作者的情感,更重要的是学会了一种阅读方法,真可以说是得言、得意又得法。记得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曾在《给教师的建议》一书中说道:从教学的最初步起,知识的最重要因素是词,更确切地说,也就是词里面所反映的现实的周围世界。我发现您在教学中就非常注重词语地品析。

  于:是的,许多老师认为分段、概括段意是最重要的阅读能力,我却认为对于小学生而言,最重要的阅读能力是品味能力,尤其是词语的品味能力。还以《秋天的怀念》为例,我在带领学生学习时,抓住关键词语进行品析,如文中写道:每当史铁生砸东西时,母亲就躲得远远地。这个字很有味道:为什么母亲不制止儿子,反而要躲起来?因为母亲知道,儿子的情感需要宣泄,字告诉我们,母爱是理解。母亲想让史铁生去公园转转,说:如果你愿意,那就明天?我让学生去品味这个问号,这种小心翼翼、带着商量的语气,体现了母爱是一种体贴。儿子嫌母亲啰嗦,不耐烦地发脾气,这时,母亲笑了。字诠释了母爱是宽容,所以,我在教学这篇课文的时候,总结出一句话:母爱是一堆细节,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,无数的细节成就了伟大的母爱。
  其实,这是对文章内容的理解,也是对表达形式的品味。这篇文章感人之处就在文章的细节处,就在关键的词语中,学语文需要思考的是这些,而不是大而化之的母爱。教孩子学语文,深的东西要浅出,浅出才能变成孩子自己的东西。歌德有句话:会读书的人用两只眼睛,一只眼睛看纸面上的文字,另一只眼睛看到纸的背后。那么,这种力透纸背的能力就是品味能力,而这种能力是需要着力培养的。
   魏:不越位,可以使课堂变得简单而轻松;到位,又让学生学得扎实而有效。这两条教学原则给我们带来非常好的启发。现在很多年轻老师的课堂教学很热闹,很满,但学生所得却甚少,您认为还有什么原因吗?
  于:我认为出现这样的问题还有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没找准教学的切入点。要想找准切入点,需要做好两个工作:吃透教材,读懂文本;吃透学生,有学情判断。例如我在教学《杨氏之子》时,我问学生,君平指着杨梅说:此是君家果。这是开玩笑呢,还是取笑呢?好多学生认为是取笑,说明学生理解有误,需要教师的指导,这就是教学的起点。要想解决这个问题,就要明白诣其父中的字是指拜访长辈或尊重的人,说明孔君平对杨氏是尊重的,所以不会取笑他,而是看孩子好玩,开个善意的玩笑。老师自己将教材吃透了,然后再从学生的误解处入手,着重将的意思搞懂了,文章的真正意思就迎刃而解了。还有一点,老师要有课程意识。要明确语文的教学目标是什么,其实就是六个字:学语言,用语言!牢记这一条,语文课就不会,不需要热闹。语老师要为学生营造一种静场,让学生潜心读书。
  魏:选择好的切入点,为学生提供充分而安静的学习场,引导学生学语言,用语言。说得太好了,说到用语言,您的作文课也独有特色,在您的引导下学生总是有话要说、有东西要写,写得很生动,您写作教学成功的奥秘是什么?
  于:我曾做过多年的言语交际表达训练的实验,有些体会。首先,教师要有素材意识,要善于发现、挖掘、选择有生活基础的、孩子感兴趣的素材。我最近执教过《把作文写得有声有色》一课,就是训练学生运用多种感官去感受生活,描摹生活。其次,我会创设富有情趣的言语交际情境,激发孩子的兴趣,进行说和写的训练。教学这节课时,先放一段没有声音的画面,再放有声音的相同画面,在对比中将大自然丰富的声音资源呈现在学生面前,激起学生的兴趣。我还会启发学生:生活中、大自然中还有哪些声音?晚上听过爸爸打呼噜吗?听过小猫叫,小狗叫吗?学一学。本来小学生已经拥有很丰富的生活积累,我将他们的生活积累激活,在脑海里起来。学生的情绪调动起来了,自然而然地就进入有声有色的情境中去。
  紧接着,我会和孩子们进行充分对话,让学生去描述爸爸是怎样打呼噜的,公园里的小鸟是怎样叫的。一方面还是在激发学生的情趣,另一方面也是指导孩子表达的过程。语文课在很大程度上是教语言的,同样的内容,不一样的语言,感情色彩不同,表达的程度和效果也不一样。比如,学生描述小鸟叫声,从一开始的模糊、简单,到后来的清晰、丰富,要让学生在表达的过程中既感受到趣味性,又能体验到成功的快乐,这样就能持续激发学生的表达兴趣。
   魏:是的,学生的真正兴趣是在不断取得成功的基础上产生并稳定下来的。在这个过程中,适时、适宜的指导是极为关键的。教师该如何做好过程性的指导?
  于:实际上,指导的过程就是不断给学生搭梯子的过程。怎样搭好梯子呢?首先,教师心里要有标准,问题抛出去之后,怎样的回答让你最满意,第一是预设,第二是靠自己的经验和语感。如果学生的回答出现问题,我会怎样去引导。
  在学生写作的过程中,我会在班级中来回转,关注学生的表情、动作,如果哪个学生停下笔,紧锁眉头,我知道他(她)遇到困难了,我会去帮一把。
  我非常重视文章的批改,我自己写好文章后,一定会反复读,并且要出声念,哪里念得不顺口,就改哪里,这样改的文章就会很顺畅。老舍先生曾说过,改文章就是再念、再念、再念。很多学生做完作业就万事大吉了,没有检查的习惯,写完作文也不喜欢修改,这都是不好的习惯。
  让学生当众宣读自己的作文,是一种发表,更是作文的指导。一般情况下,我会找作文水平上、中、下三类学生来读,他们有共性的问题,有不同的优点。我把亮点挖掘出来,把优点放大,不仅是用赏识帮助学生增加信心,更是对全班的引导,因为评的虽然是三个人,但受益的是全班学生。同时,我有加分政策,基本符合我的要求,就给满分,哪个地方写得精彩再加分。孩子非常看重加分,加分给了他们信心,他们会喜欢上作文,并知道怎样推敲字词,怎样运用各种修辞方法和表达技巧。以学生作文引领学生效果最好,因为榜样就在身边,更有亲切感和动力。
  魏:您几十年的教学实践取得了非凡的成就,留下了大量的教学课例,既有阅读课、写作课,还有口语交际课,是能把各种类型、各个学段的课上得同样精彩的为数不多的特级教师。能不能用几句话来概括一下您的教学经验呢?
  于:成就谈不上。我教了几十年的语文,感觉最重要的就是做学生喜欢的老师,古语有云:亲其师,信其道。我有篇文章就叫《做学生喜欢的老师》,让学生喜欢是教学取得成功的大前提。那么,学生喜欢的老师是什么样子呢?第一,要对学生好,第二,课要上得好。学生其实对老师的要求很低,只要心里尊重学生,亲切地对待学生,经常鼓励学生,善意提醒学生,学生都会明白和接受的。从上师范那天起,我就总是回想我小学时喜欢的老师,并且按照我喜欢的老师标准来塑造自己。我一生也是在追求这样一个目标,那就是做一个学生喜欢的老师。只要学生喜欢你了,教育就变得很简单了。可是,现在有很多老师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学生,忘记了自己喜欢的老师是什么样子,这一点比较可悲。因此,心中要有自己的事业偶像,有自己的职业榜样。
   课要上得好,就要有知识,有学问,要有一手好字,会表达,会朗读,会作文,这些都很重要。我小时候曾经做过画家梦、作家梦,并为此付出过很多努力,虽然最后这些梦想都没有实现,但是留下来的是文字和绘画功底,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了我的语文教学。我从小就立志,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,朱自清在《匆匆》一文中写道:我留着些什么痕迹呢?……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?我铭记在心,并且经常反省自问。人生在世不过几十个春秋,我不希望自己虚度一生,可以说这些都是我的人生和职业的信念,并成为我做一名学生喜欢的老师的坚实基础。
  刘:做老师是需要信念的。您的经验说起来很朴素,很容易,可是真的为此付出一生,坚守一生,却非常不易。您用自身的经历给我们树立了标杆和榜样。老师,您的课教得好,学问做得也非常好,您的第一篇文章是什么时候发表的?现在提倡青年老师做研究,您觉得他们应该怎么做呢?
  于:我从中学时代就开始投稿,那时是写小说、散文。后来到了工作岗位上,我又开始写教学类文章,但是屡遭退稿,不过我屡败屡战,我特别希望自己的文章变成铅字。直到39岁那年发表第一篇文章。文章能发表固然是好事,但是现在想起来,写作本身对我的帮助更大,它能让我的思考更加缜密,更加深入,更成系统,也使我更加沉稳、成熟。
   我认为,要想成为专家型教师,需要两条腿走路,一是实践,一是研究,缺一不可。记得一位老教研员曾经说过:只教不研,眼低手低;只研不教,眼高手低;又教又研,眼高手高。所以,老师不仅需要教学实践,还要坚持研究和学习,否则只能是低水平重复。课上得好可能是因为有较好的才能和基本功,但是如果你的教学要想给大家带来启迪的话,那就必须得学习,提高自己的理论水平。目前教育界涌现出各种流派,让人莫衷一是。作为教师,只有不断学习思考,让自己的心中有根底,才能静观其变,取各家之长,为我所用。这些年,我也经历了许多风浪,但我很冷静,这种冷静就来自于我的不断学习和思考,我有我的立根之本。
  另外,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团队,因为个人见识毕竟有限,如果经常和周围的人交流,会受到很多启发。当然,如果能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受益就更多了。举个例子,陆志平先生有一次讲到师生对话时说:如果把学生比作牛的话,中老师把牛拉到一个地方去,告诉它,这里的水最好,草最好,然后不由分说把牛头摁下去——吃;而西方的老师把牛带到同样的地方,只告诉它,找自己喜欢的地方,去吃吧。这个说法当时就让我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,让我对师生的关系、对尊重的理解更加深入了。一个人要想在事业上做出成绩,必须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汲取环境所赋予你的养分。做老师,不能只顾埋头干活,不愿抬头看路;不能因循守旧,固步自封,做井底之蛙;而要厚积薄发,博采众长。只有这样,教师的专业之路才能越走越宽,越走越远。
  魏:随着《语文课程标准》(2011版)的颁布,课程改革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,更需要教育者携手同行,发挥合力,共同走好实践与研究之路,只有这样,课程改革的理念才能真正落到实处,语文教育的理想才能真正得以实现。
   

 

 

 
  相关评论 点击数:825     评论数:4    
游客     发表评论于:2012-5-20 8:42:31
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团队,因为个人见识毕竟有限,如果经常和周围的人交流,会受到很多启发。当然,如果能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”受益就更多了。 于老师言谈中尽显深厚的文化底蕴,受益匪浅。支持于老师!
游客     发表评论于:2012-5-20 16:51:09
做老师,不能只顾埋头干活,不愿抬头看路;不能因循守旧,固步自封,做“井底之蛙”;而要厚积薄发,博采众长。只有这样,教师的专业之路才能越走越宽,越走越远。听过于老师的一节作文课,受益匪浅。
游客     发表评论于:2012-5-22 19:48:21
歌德有句话:会读书的人用“两只眼睛”,一只眼睛看纸面上的文字,另一只眼睛看到纸的背后。那么,这种力透纸背的能力就是品味能力,而这种能力是需要着力培养的。
游客     发表评论于:2012-11-24 19:39:25
听了于老师的谈话,给了我很大的启发。特别是那句“做学生喜爱的老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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